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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纪实小说连载《非漂》

12.爱丽丝(下)

    6月6号上午11点,我正在工业区采购钢筋,保姆瑞贝卡打电话给我,让我赶快回家,爱丽丝快不行了!赶到家里,我一看爱丽丝躺在床上,已无法动弹;一摸她额头,感觉冰冷;再一看脸色,已变了颜色。不行,赶紧送医院。我开车一路狂奔,直接驶到内罗毕医院急救室,狂按急救室门口的急救按钮,刺耳的铃声响起,医生护士迅速推着移动担架到门口,大家七手八脚,很快把爱丽丝抬上了担架。此刻,爱丽丝已完全休克。

    送入急救室,各种急救设备快速从不同地方迅速向急救室汇集。一测血压,几乎为零,心脏监测仪器显示也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凭直觉,我感觉没希望了,紧张得直哆嗦,不停地在急救室转动。我问参与急救的医生情况怎样?医生告诉我,非常糟糕,我们只有“Try My Best”。我一听,心凉到了极点,在肯尼亚几年的生活经历,我太熟悉“Try My Best”的意思,几乎就是没救了的同义词。我告诉医生,一定要救救她们,花再多钱我都不在乎。

    紧急抢救仍在进行中,很快做完各种检查。结论是体内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和紧急输血。在送爱丽丝去手术室的同时,医生拿来一张表格要我签字。他告诉我大人急需要手术,胎儿可能无法保留,若要保胎儿,大人将会有更大危险,要我决定放弃胎儿,最大限度保证抢救大人。“都是生命,两个我都要保,”我拿起笔,哀求医生,“两个我都要救,你们想想法。”医生告诉我,赶快做决定,没有时间了。我咬紧牙,用颤抖罪恶的手,艰难痛苦地在表格上歪歪斜斜地签上我的名字。

    即将送爱丽丝进入手术室时,她奇迹般地醒了过来。示意要表达什么给我,我马上贴近她,她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她感觉很累,很冷,要我救救她和孩子。我让她放心,我一定!

    抢救爱丽丝的手术正在紧张的进行。我焦急地在手术室外等候,这时王平、毅力、爱丽丝在工地做保管工的弟弟保罗等公司员工都赶到了医院。我让保罗赶紧打电话通知他们在内罗毕的家属都到内罗毕医院来。很快爱丽丝的舅舅,她家在内罗毕的其他所有亲戚都来到了医院。在抢救爱丽丝的同时,医院要求保罗等爱丽丝家里的兄弟姐妹凡符合条件的人员都必需向医院献血,医院可以用等量的献血免费提供等量的输血。

    关闭近三个小时的手术大门,终于打开。三个小时的等待和煎熬对我来讲就像过了三个世纪。

    我们终于得到爱丽丝成功脱险、手术成功的消息。但另一侧,却是我无法接受的结果。当医生让我进入手术室,让我同我六个多月大的女儿的遗容做最后告别的时候。我看到女儿娇小漂亮的小脸,满是哀怨和不甘,孤单凄凉的身形,向我昭示她的凄苦和怨恨,仿佛在向我发出哀求和质问:爸爸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无能救我?

    6月13日,周三,爱丽丝出院回到家中,失去女儿的悲痛也深深地折磨着她的身心。我尽力精心地照料和安慰她,让她尽快地从悲伤中走出来。同时,我也用每天疯狂的工作,来麻醉和减缓我的内疚、自责和悔恨。

    2017 年7 月12 日下午6:30 ,在我泪流满面,写到同女儿别离的这段痛苦经历的那一时刻,内罗毕上空忽然雷电交加,风雨大作,阵阵惊雷在我位于内罗毕克里马利区域的12 层高的布鲁菲尔德屋顶俱乐部的屋顶不停地轰鸣,并且突然大面积停电,刚刚我写的女儿的这段文字,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没有及时保存而丢失……

13.违建危机

    黑色的6月终于过去。我们项目按照专业分组、流水作业的方式,以每月一层的施工速度在快速向前推进,很快主体就建到了四层。

    我和杜霆沟通后决定增加一层跃层,搞坡形屋顶,做成五跃六的结构。四个单元可以增加八个复式单元,这样可以大大提升楼盘的价值。

    两个月前我就让设计师修改设计方案,并报市政厅审批。由于当地设计师工作效率太低,设计和审批迟迟没有下来。我按照原定的修改方案继续向前施工。本来市政厅有固定的监理工程师负责对在建项目进行监督、检查。但监理工程师不知何故有一个多月没有到项目现场。

    7月19日上午,我正在肯尼亚最大的贫民窟卡万谷阿瑞采购材料,忽然接到公司翻译毅力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赶快回来,工地出事了,市政厅的人到工地把工地项目经理杰克逊带到市政厅了!

    我即刻赶到工地,还好,王平和毅力都没事。一打听,才知道是因为违规超建被市政厅发现。市政厅规划局向我们发出了立即停工、一周内必须拆除违规多建非法建筑的执法通知。通知明确指出,若一周内不安排拆除违规建筑,市政厅将安排人员强拆,成本由我们负担。

    我立即给设计师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工地发生的事情,让他们赶快赶到市政厅,协助处理违建强拆事件。我带上翻译毅力和负责外联的丹尼斯一起赶到市政厅。很快两个设计师理查德和帕特里克也赶到,简单碰头后,决定设法先把杰克逊“捞”出来再说。

    内罗毕市政厅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专门用于关押临时违反市政厅各种法规的人员。肯尼亚虽然落后,但受英国殖民统治多年,沿用英国的法律体系,法制法规健全,任何事只要与法律沾边,都要通过法律途径上法庭解决。市政厅各部门都有自己的违法检查队伍,类似我们的城管执法人员。他们每天到市区转悠,发现任何违规违法行为,能够私了的就私了;只要谈不好,就强行把人带到市政厅,先关在地下室,再听候处理;处理方式一般是如有关系就找关系解决,没关系就只有上法庭;市政厅有自己的法庭,专门处理涉及市政厅的各种官司。在内罗毕市政厅,人最多、最忙的地方就是地下室和法庭,尤其是法庭,就跟国内许多医院差不多,需要排队上法庭,也跟医学专家叫号类似。我有幸旁听过几次庭审,偷只鸡、掉只鸭,几千先令的扯皮事,都在法庭上裁决。

    设计师理查德和帕特里克估计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少,很快就找到熟人帮忙,给了打点钱,办理手续,交了保释金,下午4 点时分,杰克逊放了出来,重获自由。

    内罗毕离赤道近,阳光充足,杰克逊在地下室呆了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一见阳光就不敢睁开,不停地眨动。这是他第一次进地下室的经历,他满脸挂满了委屈,一见到我,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一看让我心疼。

    杰克逊是建筑大学的科班出身,瘦高个,人很本分,也很腼腆,文质彬彬,书生气很浓。此次经历,一定对他打击不小。我不停地安慰他,并给他2000 先令让他先买点吃的,然后直接放了他的假,让他回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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